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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赏析

文徵明《蹴踘图》

时间:2016-03-08 来源:中国文化报 关注度:

  蹴踘图
 
   文徵明《蹴踘图》
万君超
 
    1981年春节期间,台湾“国立历史博物馆”曾隆重举办“明四大家书画”展,共展出海内外私人收藏的沈周、文徵明、唐寅和仇英书画作品一百余件。虽然藏家中不乏像张大千、张群、王世杰等著名收藏家,但其中某些展品的真伪颇有存疑或争议。1984年1月,台湾“历博馆”出版了此次展览图录,共收入八十八件“明大四家”书画作品,绝大多数图片为彩色版,部分为黑白版。
 
    在图录中有一幅文徵明的人物画《蹴踘图》轴,引起了我的关注。这是一幅描绘宋太祖赵匡胤与宋太宗及赵普等开国功勋在玩蹴踘(古代“足球”)时的场景,此在《宋史》和宋代野史笔记中多有记载,当是史实。《蹴踘图》白描浅设色,人物神情生动而精准,线条构勒飘逸流畅,设色淡雅。右上方行书题跋云:“聚戏人间混等伦,岂殊凡翼与常鳞。一朝龙凤飞天去,总是攀龙附凤人。青巾黄袍者,太祖也。对蹴踘者,赵普也。青巾衣紫者,乃太宗也;居太宗之下者,乃石守信也。巾垂于前者,党晋也。年少衣青者,楚昭辅也。嘉靖已酉七月十日,徵明识。”
 
    署款下钤朱文联珠方印“徵”“明”。嘉靖已酉即嘉靖二十八年(1549),时文徵明八十岁。文氏题跋应是其晚年真迹。此图左下角钤朱文长方印“太仓陆润之印”,是清代雍正、乾隆年间江苏太仓人、书画鉴赏家陆时化之印。此图著录于陆氏《吴越所见书画录》。图右下角钤朱文方印“虚静斋藏”,是清末民国年间浙江绍兴人、藏书家孙祖同之印。江兆申《文徵明与苏州画坛》、周道振《文徵明书画简表》、《文徵明年谱》和黄宾虹著、赵志钧编《中国画史馨香录》等书中均有著录。此图今藏处不详。
 
    文徵明擅画人物,此无庸置疑。但他的人物画绝大多数为山水画中的“点景”之作,而单独的人物画存世仅有三四幅,《老子像》轴(广东省博物馆藏)、《老子像》页(旅顺博物馆藏)、《湘君湘夫人图》轴(北京故宫藏)、《芭蕉仕女图》轴(台北故宫藏)等。如果《蹴踘图》是文徵明的真迹,则其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当不可估量。
 
    其实文徵明《蹴踘图》是一幅临摹之作,而且似对临之作。上海博物馆藏元人钱选临宋人苏汉臣《宋太祖蹴踘图》卷(28.6×56.2厘米,纸本设色)。图后有钱选跋记,另还有今人张大千、吴湖帆和沈尹默等人观款、题跋。而文徵明《蹴踘图》上题诗与跋记,也并非是“原创”,而是出自元人吴澄《吴文正公全集》(陈高华编《元代画家史料汇编》)中题钱选《蹴踘图》的文字:“钱舜举云:青巾白衣,赵太祖。对蹴踘者,赵光普也。衣浅褐者,太宗也;衣黄,乃石守信。衣白而乌巾垂于项,乃党进。高帽年少者,楚昭辅也。此本旧藏御府,兵火流落人间,今摹仿以遗好事之君子。聚戏人间混等伦,岂殊凡翼与常鳞。一朝龙凤飞天去,总是攀鳞附翼人。”但吴题之图是否即为上海博物馆今藏之图,难以确定。而钱选当年曾临摹过“旧藏御府”的《蹴踘图》,当是事实。通过有关图像与题跋文字的考鉴,也大致厘清了文徵明《蹴踘图》的“祖本”和题跋文本的出处。
 
    但有一个问题:文徵明《蹴踘图》中的人物是其真迹,还是代笔?或图是他人所作,而文徵明为之题跋?如果是换了其他一位年已八十岁的老画家,画出如此精工的白描人物图,肯定会遭致质疑,但文徵明书画“愈老而愈益精妙,有细入豪发者”(黄佐《衡山文公墓志》中语)。在文氏一生的绘画作品中,几乎极少临摹前人的作品,多为自己创作。但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文徵明《芭蕉仕女图》轴上有题跋云:“嘉靖已亥春日,偶阅赵松雪芭蕉士女图,戏临一过。”无名款,钤白文方印“徵明印”。嘉靖已亥年文徵明七十岁。清宫旧藏,曾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延禧宫》。如此图是真迹,或可说明《蹴踘图》是临摹自钱选的可能性。
 
    那么,《蹴踘图》是否是代笔之作?从已有的史料可知,为文徵明绘画代笔的朱朗、周天球、陆师道诸人中,代笔山水或花卉应是事实,而代笔画工笔白描人物,史无记载,且上述诸人均不擅长人物。在文徵明晚年(八十岁前后)的弟子和友人之中,有如此人物画功力和造诣的似只有仇英一人。文、仇两人相交相知三十余年,亦师亦友,而且经常合作绘画。如正德十五年(1520)文、仇合作《摹李公麟〈莲社图〉》(台北故宫藏);正德十二年(1517)文徵明画、由仇英设色的《湘君湘夫人图》(北京故宫藏)等。而文、仇两人以书画合璧形式创作则更多,著名的有仇画、文书《孝经图》卷(台北故宫藏)、《双骏图》轴(台北故宫藏)等,另外还有《上林图》卷、《职贡图》卷、《后赤壁赋图》卷等。
 
    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文徵明《寒林钟馗图》轴(纸本浅设色,清宫内府旧藏)曾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重华宫》,一直被定为文氏人物画名作之一。款署“甲午除夕戏作”,甲午即嘉靖十三年(1534),时文徵明六十五岁。徐邦达鉴为“真迹,上”(徐著《重订清故宫旧藏书画录》)。江兆申鉴为“是衡山人物画之精品”(江著《故宫读画札记》)。曾任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的美术史学者石守谦则鉴此画中寒林山水为文氏所作,而钟馗则为仇英代笔。可参阅石著《雅俗的焦虑——文徵明、钟馗与大众文化》一文,此不赘述。而此图中的钟馗属于小写意人物,远没有《蹴踘图》中的人物工致秀逸。文徵明乐于为仇英绘画题跋,或以其书法与之“合璧”,或令仇英为其代笔人物画,应是可信的史实。
 
    上海博物馆书画部研究员李维琨在《明代吴门画派研究》一书中曾说过:“吴门名家在当时即有无数的仿制品、复制品,伪本上还常有本人的亲自题字。现代的鉴定中,往往会发觉实际由钱穀、朱朗(粗笔)、尤求(细笔)、文嘉和文彭(大字中堂)代笔,却有文徵明亲笔署款的作品。现在论画派画法,又不能不举作品为例。所谓‘确凿的鉴定’实在不易。”
 
    根据有关画史史料和古今人的论述,不妨对文徵明《蹴踘图》的作品归属做一个推论:此图极可能是仇英(或其弟子尤求)临摹钱选之作,而文徵明为之题跋。原画上或有仇英、尤求名款,但因多次揭裱而裁割失去。亦或为画估有意裁割而伪赝文徵明之作。因为在画史上,文徵明的知名度历来就远大于仇英和尤求。流传至今海量的文徵明伪赝之作,给今天的研究者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是难以估算的。因此,对文徵明传世作品的去伪存真,应该是当今研究者所面临的一个首要任务,否则有可能成为文徵明研究中一个难以突破的学术“瓶颈”。
 
    在文徵明生前,伪赝其书画已形成了一条巨大的产业链和消费市场。而当年那些高仿之作,时至五六百年后的今天,已极难用肉眼去辨别真伪了。我有时不禁窃思:今人对文徵明八十岁前后的绘画作品的认知,是不是受到了那些高仿赝品、代笔和传奇、传说的“误导”?其中究竟有多少真迹?文徵明真的是古今绘画史上千年一遇的“神人”?古书画的鉴定其实是一个逐渐接近真伪的过程,而并非是一个完全认识真伪的过程。
 
    (作者为书画鉴赏家,独立撰稿人)郑州美术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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